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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事求是地比较中西文论_图文

时间:2011-11-07


文艺理论研究

2005 年第 4 期

实事求是地比较中西文论
程亚林
( 武汉大学文学院 , 湖 北 武汉 430072)



要 : 实事求是是从事中西文论比较研究必须遵循 的原则 。 本文以香港学者黄维梁先生在

中西 文论比较背景中研究刘勰文论的个 案为例 , 证 明遵循 这一原则 , 就 会取得 令人满 意的比较 成 果 ; 反之 , 比较结论就不能令人信服 。

实事求是是从事中西文论比较研究必须遵循的原则, 这在理论上不会有人反对。但在具 体运用中 , 由于种种原因 , 某些学者却时而遵循这一原则, 时而偏离这一轨道, 致使研究成果良 莠不齐。其中的教训是深刻的。本文将以香港学者黄维梁先生在中西文论比较背景中研究刘 勰文论的个案为例, 说明坚持实事求是原则的重要性。


黄维梁先生关于刘勰文论的研究见于收在他论文集 中国古代文论新探! 的六篇论文中。 如果以文中注明的写作和发表时间为序 , 这六篇论文依次是 : 精雕龙与精工瓮 刘勰和? 新 批评家# 对结构的看法!( 1983 1989) 、 美国的?文心雕龙%翻译与研究! ( 1990) 、 现代实际批 评的雏形 ?文心雕龙&辨骚%今读! ( 1990) 、 ?文心雕龙%与西方文学理论! ( 1991 1992) 、 重新发现中国古代文化的作用 用?文心雕龙%? 六观# 法评析白先勇的?骨灰%! ( 1992) 和 兼谈龙学未来的两个方向!( 1995) 。从论题范围 ?文心雕龙%? 六观# 说和文学作品的评析

可以看出 , 黄先生对刘勰 文心雕龙 ! 的研究是以中西文论比较为背景并且具有宏大抱负的。 他不仅常将 文心雕龙! 与西方文论特别是美国新批评派文论进行比较 , 而且认为通过比较可 以? 重新发现中国古代文化的作用# , 达到古为今用的目的。但是 , 读完他的论文之后, 却发现

作者简介 : 程亚林 ( 1944

) , 男 , 湖南洪江人 , 武汉大学文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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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的比较成果持之有故 , 言之成理 , 有的比较结论则牵强附会 , 不能令人信服。关键在于他 在研究过程中对实事求是原则采取了不同态度。 本节先说他在比较中取得的可喜成绩: 发现了刘勰? 六观说# 在世界文学批评史上的重要 价值。 黄先生特别推崇刘勰在 文心雕龙&知音篇! 中提出的? 六观说# : ? 将阅文情, 先标六观 : 一 观位体, 二观置辞, 三观通变 , 四观奇正 , 五观事义, 六观宫商。斯术既形, 则优劣见矣。 # 他认 为, 刘勰在这里提出了文学批评必须考察的六个方面。如果对? 六观# 的先后次序加以合理调 整, 参以各家的解说 , 用现代词汇加以说明, 那么, 我们就能将它转换为具有现代意义的? 六观 说# 。其具体内容是 : ? 第一观位体 , 就是观作品的主题、 体裁、 形式、 结构、 整体风格; 第二观事 义, 就是观作品的题材, 所写的人事物等种种内容 , 包括用事用典等 ; 第三观置辞 , 就是观作品 的用字修辞; 第四观宫商 , 就是观作品的音乐性, 如声调、 押韵、 节奏等; 第五观奇正, 就是通过 与其他作品的比较, 以观该作品的整体手法和风格, 是正统的 , 还是新奇的 ; 第六观通变, 就是 通过与其他作品的比较, 以观该作品的整体表现 , 如何继承与创新。 # ? 这说明 , 刘勰审视文学 作品, 既注意全体、 整体大观、 逻辑结构 ( 如第一观) , 又注意局部、 组成部分、 局部肌理 ( 如二、 三、 四观) , 非常重视局部细节与整体的有机性配合 ; 既能从作品本身立论, 分析其内部结构( 如 一至四观 ) , 又能从文学史或比较文学角度切入, 确立作品的价值和地位( 如五至六观 ) , 思想非 常周密。这也就是说 , 他要求人们在批评文学作品时, ? 既审视作品的字辞章句 , 也通览整篇作 品的主题、 结构、 风格 , 更比较该作品与其他众多作品的异同# , 建立了一个? 面面俱到# 、 ? 有微 观有宏观 , 见树又见林, 显微镜与望远镜并用的批评体系# 。而 ? 这在中国少有甚或没有, 在西 方, 自亚里士多德的 诗学! 到 19 世纪的诸批评名著, 似乎也是少有甚或没有的# , 因此, 刘勰在 千多年前提出的? 可为后世普遍使用# 、 ? 中庸而高明# 的 ? 六观说# , 是一项? 非凡的成就# , 值得 ( 我们? 大力宣扬# 。 尽管? 位体# 一词是否包含那么多内容, 学术界还有争论 , 但笔者认为黄先生的解释持之有 故。第一 , 正如黄先生在一个注解中指出的, 固然有人认为? 位体# 仅指? 体裁的安排# , 但更多 的学者认为它包括了? 安排情志# 、 ? 奠定中心思想# 、 ? 情理设位# 、 ? 因情立体#、 ? 安排作品的内 ) 容布局# 以及? 风格# 等多种内容 ; 第二 , 文心雕龙! 所谓? 体# 的确有广狭二义 , 典型的例子如 宗经篇!说 : ? 文能宗经, 体有六义: 一则情深而不诡 , 二则风清而不杂, 三则事信而不诞, 四则 义直而不回 , 五则体约而不芜, 六则文丽而不淫。 # 其中, ? 体约而不芜# 之 ? 体# 仅指体裁 , ? 体有 六义# 之? 体# 却合情志、 风格、 题材、 思想意义、 体裁、 文辞六者而言之。 附会篇! 也说 : ? 夫才量 学文, 宜正体制 : 必以情志为神明, 事义为骨髓 , 辞采为肌肤, 宫商为声气 , 然后品藻玄黄,
扌 离振

金玉, 献可替否 , 以裁厥中 , 斯缀思之恒数也。 # 所谓? 体制# 也是广义的 , 包括情志、 事义、 辞采、 宫商等。所以, 黄先生以广义释? 位体# , 完全可以成立。至于对? 六观# 中其他五观的解释 , 学 界并无歧义。这样, 黄先生就用发注而后见的方式, 阐明了? 六观说# 的丰富内容 , 指出了它的 全面性、 周密性 , 揭示了它在指导文学批评方面的重大意义 , 使常被忽视的? 六观说# 顿时熠熠 生辉 , 展现了蕴含的价值。同时, 黄先生还在前列第三、 第五、 第六篇论文里大力证明? 六观说# 不仅是刘勰自己用来分析文学作品的方法论根据( 如 辨骚! ) , 还是当今文学批评的方法论根 据, 如夏志清、 刘若愚等十家对十篇文学作品的分析 , 都不自觉地运用了? 六观说# 。而黄先生 自己用? 六观说# 分析白先勇的小说 骨灰!, 也丝丝入扣, 游刃有余。这意味着 , ? 六观说# 有恒 久的价值 , 完全可以为今人所用。通过这些努力, 黄先生的确为实现中国古代文论的现代转换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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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供了一个重要范例。 当然 , 更重要的是, 黄先生与只在中国文学批评史范畴内研究 ? 六观说# 的学者不同, 他站 在中西文论比较的高度, 利用中西文论史方面的知识, 确定了? 六观说# 在世界文学批评史上的 地位。如果认真阅读西方文学批评史名著如美国学者卫姆塞特、 布鲁克斯著的 西洋文学批评 史! 、 欧美学者贝西埃等主编的 诗学史! , 我们就会发现 , 在刘勰之前 , 西方文学批评史上的确 没有人建构过像? 六观说# 这么全面周密的文学批评体系。黄先生的发现, 实事求是 , 值得充分 肯定。


但是, 黄先生为了证明? 有机统一体之说 , 具有普遍性# , 为了提高刘勰文学结构论在世界 文学批评史上的地位 , 拿刘勰的文学结构论与美国新批评派学者蓝逊穆 ( 通译兰色姆, 本文均 用通译, 下同) 的逻辑结构 局部纹理说 ( 通译构架 肌质说) 、 泰特 ( 通译退特) 的外张 内涵 说( 通译外延 内涵说) 进行类比, 认为它们具有同等意义, 却牵强附会, 不能令人信服。 正如黄先生指出的 , 刘勰在 文心雕龙! 中多处讨论了文学作品的结构。如 附会篇! 说 : ? 何谓附会 ? 谓总文理, 统首尾 , 定与夺 , 合涯际, 弥纶一篇, 使杂而不越者也。若筑室之须基 构, 裁衣之待缝缉矣。 # 又说: ? 凡大体文章, 类多枝派, 整派者依源 , 理枝者循干, 是以附辞会义 , 务总纲领 , 驱万途于同归 , 贞百虑于一致。使众理虽繁 , 而无倒置之乖, 群言虽多 , 而文棼丝之 乱。扶阳而出条 , 顺阴而藏迹 , 首尾周密 , 表里一体 , 此附会之术也。 #? 故善附者异旨如肝胆, 拙 会者同音如胡越。 # 在 章句篇! 中还说: ? 章句在篇, 如茧之抽绪, 原始要终 , 体必鳞次。启行之 辞, 逆荫中篇之意; 绝笔之言, 追媵前句之旨。故能外文绮交 , 内义脉注, 跗萼相衔, 首尾一体。 # 熔裁篇! 中也有类似论述。这说明, 刘勰的确要求文章以? 文理# 为基础, 为主干 , 统? 首# 与 ? 尾# 、 ? 始# 与? 终# 、 ? 启行之辞# 与? 中篇之意# 比及? 绝笔之言# 与? 前句之旨# 为一贯, 合? 文# 与 ? 义# 、 ? 表# 与? 里# 为一体 , 在结构上实现部分与整体、 形式与内容的有机统一。因此 , 黄先生判 定: ? 刘勰显然在中国文学批评中, 是强调结构的先锋人物 ; 对结构这个问题的详细深入讨论 , 刘勰在中国批评家中 , 大概是第一人。 # 而为了突出它在世界文学批评史上? 尊贵的地位# , 必须 拿它与在二十世纪? 地位显赫、 影响深远# 的美国新批评派文论比较。于是 , 就出现了本节第一 段所说的那种比较, 得出了下列比较结论 : 兰色姆、 退特提出的两种结构论都没有超出刘勰结 构论范围 ; 布鲁克斯在 精工瓮 : 诗结构的研究! 一书中分析唐恩诗 谥圣!的结构 , ? 审视其脉络 肌理 , 简直好像是刘勰的弟子一样# , 他所作的分析工作, 不过是? 把他 ?老师+ 的理论付诸实 践# , 分析济慈的诗 希腊古瓮歌! , ? 阐释诗中辞句与全首诗的关系#, 注重? 上下文# 的联系 , 也 不自觉地运用了刘勰的结构论 ,。 这些比较结论至少有如下几点不妥 : 第一 , 确立刘勰结构论在中国文学批评史上的地位时, 有意无意地忽略了陆机的文学结构 论。陆机 文赋! 的写作早于刘勰 文心雕龙! 的写作约两百余年。在 文赋! 里 , 陆机就提出了 文章写作应注意的结构问题。所谓 ? 理扶质以立干 , 文垂条而结繁# 、 ? 选义按部, 考辞就班# 、 ? 要辞达而理举 , 故无取乎冗长# 和? 伊兹文之为用 , 固众理之所因# 等 , 就是要求以? 理# 为主干 , 将? 理# 与? 文#、 ? 义# 与? 辞 # 有机地统一起来 , 按部就班地组织文章结构。其中 , ? 理扶质以立 干, 文垂条而结繁# 一语简直是刘勰结构论立论的根本。刘勰所谓 ? 理枝者循干 #、 ? 扶阳而出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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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 顺阴而藏迹# 和被黄先生特别赞赏的? 外文绮交, 内义脉注# 等语的意思都来源于陆机那句 话。因而, 不提陆机的结构论, 标榜刘勰结构论的? 先锋# 性 , 犯了为突出刘勰结构论而无视中 国文学批评史的历史真实的错误, 仿佛刘勰之前中国文学批评史上没有值得重视的文学结构 论者 , 容易造成误解。尽管? 先锋# 一词语意含混 , 评刘勰为中国结构论? 第一人# 时使用了? 大 概# 一词并加了一些限制 , 但无论在正文还是注释中都不提陆机的结构论, 对于以中国文学批 评史为专业的学者来说, 是不妥当的。 第二 , 在将刘勰结构论与西方结构论比较时, 同样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西方早期堪与刘勰结 构论比较的结构论。其实 , 黄先生明明知道, ? 文学作品的结构, 是一有机统一体 , 这个说法源 远流长。我们几乎可以说 , 人类自有文学批评以来, 就有这个概念# , 接着, 他提到了古希腊罗 马柏拉图、 亚里士多德和朗吉努斯的有机统一说 , 还指出: ? 后世的谈诗论文之士 , 对有机统一 体的肯定, 例证太多 , 不胜枚举。 # ? 在这种情况下 , 要将刘勰结构论与新批评派结构论比较 , 就 必须证明新批评派以前的西方结构论都不配与刘勰结构论比较。因为只有这样 , 才能突出刘 勰结构论在世界文学批评史上长期保持的先进性, 确立其? 尊贵的地位# 。但黄先生没有这么 做, 而是在架空二十世纪以前西方文学批评史的基础上直接拿刘勰结构论与新批评派结构论 比较 , 仿佛新批评派以前的西方结构论真的都不配与刘勰的结构论比较。这样做同样犯了为 突出刘勰结构论而无视西方文学批评史的历史真实的错误, 因为事实并非如此。如果说柏拉 图等人的论述还太简单, 还只停留在将文学作品整体比喻为生物有机体这一水平上, 那么 , 生 活在公元前 65 8 年的罗马文论家贺拉斯在 诗艺! 中对文学作品结构的认识就已相当细致 , 主要思想已与刘勰相似。他反复强调文学作品要? 表现整体# , 在结构上要? 统一、 一致# , ? 开端 和中间, 中间和结尾丝毫不相矛盾# , ? 在安排字句的时候, 要考究 , 要小心# , 要力求? 文辞流畅 , 条理分明# ., 已明确提出了部分( 开头、 中间、 结尾) 与? 整体# 、 内容 ( 条理 ) 与形式 ( 文辞 ) 统一 的问题。后世西方论者在结构论上更屡有建树。新古典主义者主张? 统一寓于多样# , 新柏拉 图主义者重视? 内在形式# , 已在结构论中增加了新内容。十八、 十九世纪的结构论在德国赫尔 德、 歌德、 谢林、 施莱格尔兄弟和英国柯勒律治等人的推动下 , 已目标坚定地向有机论、 辩证论、 张力论方向发展 , 提出了更为全面深细的结构论。如黄先生提到的柯勒律治, 就要求在用想象 力结构文学作品时, 将同一与差别、 个性与共性、 观念与意象、 普遍与特殊、 古旧与新奇、 超常与 秩序、 理智与情感、 人工与自然等等统一起来 , 极大地丰富、 发展了结构论。美国著名文论家韦 勒克在论述柯勒律治结构论时说: ? 整体 , 有机体, 统一性, 连续性 , 是他用以说明艺术作品结构 的关键术语。 #又说: ? 柯勒律治在多数情况下紧紧抓住两个法宝 , 统一性和一体化的诸物 , 整体 和部分。效果则取 决于张力、 对立面调和 , 而非相同性或 模糊的总体性 这一含义 上的统一 性。 # / 这些 , 不说已超越了刘勰结构论, 至少可以与它进行有价值的比较。黄先生为了抬高刘 勰结构论的先进性, 统统弃之不用, 是不妥当的。这不仅不能提高刘勰结构论的地位, 反而会 起副作用。同理 , 将布鲁克斯说成是刘勰? 弟子#更无根据, 因为西方传统的结构论完全可以孕 育出布鲁克斯的作品结构分析方法。在学术论文中写下这种戏论, 很不严肃。 第三, 将刘勰的结构论与兰色姆的构架 肌质说、 退特的外延 之间的本质区别。关于这一点 , 我们将比较详细地进行论述。 兰色姆的构架 内涵说比并 , 忽视了它们

肌质说的确是关于诗的结构的理论, 但与西方以前的文学结构论不同, 它

强调的不是诗歌结构上整体与部分、 内容与形式的统一 , 而是揭示了诗歌结构内部构架与肌质 的特殊关系, 特别是分立关系。所谓构架, 是指诗歌作品的逻辑核心、 能展现作品要义的逻辑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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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索 , 也是可以释义、 可以换成另一种说法、 可以用散文概括转述的部分。所谓肌质 , 是指附丽 于构架之上作为累加成分的局部细节, 特指与构架不相干的局部细节。他认为诗歌作品由这 两部分构成。二者的关系是, 部分肌质与构架有机配合 , 为之服务, 部分肌质却独立存在, ? 只 是在构架里安然自适地讨生活# , 有? 另一些独立的兴趣附丽# , 是和构架、 要义? 不相干# 的? 另 一个主体# , 在逻辑上与构架? 无关# , 呈显出与它不同的另一种? 价值# 0 。他甚至认为 , 这些肌 质与构架的唯一关系是? 互相干扰 肌质干扰构架的逻辑清晰性# 1 , 因此作品的构架象是 在作障碍赛跑, 诗的魅力就在层层障碍中产生。但恰恰是因为有这种肌质存在 , 诗歌才显示了 与数学的、 科学的、 伦理学的或实用的散文作品的区别, ? 因为科学论文里的细节 , 不论在客观 方面 , 也不论在感受方面 , 永远也不会趋向于和论文的主旨分离 , 而是要尽其功能, 为实现主旨 而服务# 。这也就是说, 散文作品建立的是肌质必须为构架服务的 ? 极权政府# , 诗歌作品建立 的则是构架让肌质自由地发挥独立性格的? 民主政府# 。因此 , 散文与诗歌的价值不同 : ? 散文 只有单一价值, 诗则有多种价值。不错 , 将来一定会有某一些诗, 它们的构架要含有许多宝贵 的事物 , 这些事物的价值总结起来要比构架本身的价值还大# 。他认为 , 只有思考诗歌中构架 与肌质的这种关系, 我们才能认识诗之为诗的特征: ? 对于诗的逻辑内容加以重叙或者甚至于 加以评价 , 本来不算得是特别富于推理或者追求事物本体的活动 22只有在我们追求, 为什么 我们要把逻辑的内容和细节的内容混合起来 , 为什么要把一个很好的俏立着的构架和一大堆 没有功能的肌质混合起来的时候, 思考推理才大大显出它的身手。这种追求也就等于我们问 , 诗之所以为诗到底是什么道理。 # 也只有了解了诗歌肌质的这种特殊性 , 我们才能成为真正的 诗歌批评家: ? 如果一个批评家 , 在诗的肌质方面无话可说, 那他就等于在以诗而论的诗方面无 话可说 , 那他就只是把诗作为散文而加以论断了。 # 这说明 , 兰色姆的构架 肌质说并没有强 调构架与肌质的统一性, 而只强调了它们的特殊关系 , 特别是分立关系 , 其目的是突出诗与散 文的区别 , 揭示诗的本质、 ? 本体# 。美国文论家维姆萨特说 : ? 使诗不同于科学的或逻辑的文体 的正是细节描写的不相干的具体性。实际上这正是兰色姆关于构架与局部肌质不相干的理 论。 # 韦勒克也说: ? 兰色姆非常强调诗歌肌质的重要性 , 肌质是看来无关主题的细节 ; 由于过 分强调肌质 , 他又陷入了使构架与肌质在艺术作品内部重新分裂的危险。 # !都从构架与肌质 ? 不相干# 、 ? 无关# 以及确立诗歌本质方面总结了兰色姆理论。赵毅衡也认为这是一种将内容 和形式分立的? 二元论# ? 。而这些内容 , 显然是强调一切都要统一于? 文理# 之中的刘勰结构 论所没有包含的 , 二者不可比并。按照兰色姆的标准 , 刘勰提出的是关于散文的结构论, 他提 出的才是关于诗歌的结构论, 二者尽管有相通之处 , 但决不是一回事。黄先生曾发现 : ? 刘勰对 结构的要求, 比蓝氏严格。蓝氏认为有些细节 , 在?设计+ ( 按 : 即构架 ) 下舒适地存在着, 也就行 了, 不一定要为?设计+ 服务, 而刘勰认为好的作品必须?首尾周密, 表里一体+ 。 # # 这恰恰是他 们的结构论不可比并的根据。遗憾的是 , 黄先生没有看出这种差别的重要意义 , 反而将二者硬 比, 甚至认为刘氏结构论更先进。这的确是误会。 与兰色姆强调肌质与构架的不相干性不同, 退特认为文学作品中意象的内涵亦即它的情 感色彩、 联想意义, 应该和意象与意象之间概念、 逻辑上的联系( 外延 ) 实现有机统一 , 这就是他 的外延 内涵说的表层意义。从这个意义上来说, 外延 内涵说的主旨就是要求文学作品实 现感性与理性的统一。它与刘勰结构论要求? 文# 与? 义# 的统一很相似, 可以比并。但是 , 外延 内涵说还有更深层次的意思 , 就是它的统一规则与逻辑学上外延、 内涵相统一的规则不同 , 它不具有内涵越大, 外延越小, 反之亦然的性质, 而是要求尽可能广的外延与尽可能深的内涵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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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统一。维姆萨特曾指出 : ? 逻辑学家的意义中, 外展指的是某一项所指的个体序列 ( 即外延) , 内包指的是该项所蕴涵的全部品质 ( 即内涵) 。在逻辑学用途中 , 在一般用途中 , 外展与内包成 反比例 一方越大 , 另一方越小。据我理解退特的意思是, 一首诗是一个词语构造, 它很特 殊, 既有很宽的外展 , 又有很深的内包。 # ? 正是这种? 很宽的外展# 与? 很深的内包# 才形成诗歌 的? 张力# 。这用退特本人在 论诗的张力! 一文中的话来说就是 : ? 我所说的诗的意义就是指它 的张力, 即我们在诗中所能发现的全部外展和内包的有机整体。我所能获得的最深远的比喻 意义并无损于字面表述的外延作用 , 或者说我们可以从字面表述开始逐步发展比喻的复杂含 意: 在每一步上我们可以停下来说明已理解的意义 , 而每一步的含意都是贯通一气的。 # % 他心 目中最理想的诗既不是外延宽广而内涵单薄的诗 , 如柏拉图主义者亦即理性主义者的诗 , 也不 是内涵丰富外延狭小的诗 , 如浪漫主义者、 象征主义者的诗, 而是能将 ? 终极内涵# 与? 终极外 延# 结合得很好、 形成张力的诗 , 如玄学派的诗。在他看来, 只有玄学诗才将? 前后联贯# 、 ?分 明# 的? 逻辑次序# ( 外延) 与逻辑层次下? 无穷无尽# 、 ? 各种各样的复义和矛盾#( 内涵 ) 完美地统 一起来了 & , 既没有因忽视外延而显得晦涩、 散漫 , 也没有因忽视内涵而显得干瘪、 乏味。这不 仅表达了一种审美理想, 也对诗歌创作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 将尽可能丰富的联想意义、 情感色 彩与尽可能明晰的概念、 逻辑联系结合起来, 使作品形成既达到极限又绝对适度的张力。而这 一深层次意义, 也是刘勰结构论中没有的, 不可比并。黄先生认为, 刘勰说过? 故善附者异旨如 肝胆 , 拙会者同音如胡越# 、 ? 外文绮交, 内义脉注# 之类的话 , 就是要求? 把南辕北辙、 不相干甚 至相抵牾的元素结合在一起# ? , 所以他也有张力论思想。这是将退特的张力论与后来新批评 派发展引申的张力论相混淆得出的结论。赵毅衡指出 , ? ?张力+ 这个概念后来被其他新批评派 发展引申 , 成为诗歌内部各矛盾因素对立统一现象的总称# , 但这样的? 张力# 概念? 已与退特的 原意不大相同# ( , 所以我们不能因为刘勰结构论主张将? 异旨#、 ? 文# 与? 义# 结合在一起, 就认 为他的结构论与退特的外延 内涵说、 张力论一致。黄先生认为退特的外延 内涵说与兰色 姆的构架 肌质说一致, 也是想当然的判断。赵毅衡在论述了退特的外延 内涵说之后曾说 : 肌质无关 ? 这样 , 退特用外延内涵结合论否决了柏格森、 休姆的?唯内涵论+ , 兰色姆的?构架

论+ , 以及艾略特的?想象逻辑论+ 。张力论对玄学派感觉性溶合问题作了更切实有力的说明 , 在这个基础上新批评派得以对传统形式主义的反理性主义倾向发起总攻击。 # ) 可见 , 退特的 外延 内涵说不仅不能与刘勰结构论比并, 也不能与兰色姆的构架 肌质说比并。混混沌沌 一锅煮, 只能带来混乱和困惑。 综上所述, 笔者认为 , 黄先生上述比较结论是不实事求是的。


黄先生在中西文论比较研究中的成败, 为我们提供了哪些启发呢 ? 第一 , 比照西方文论 , 发现中国古代文论中的瑰宝 , 是一件很有意义的工作。对于刘勰的 ? 六观说#, 过去的研究者不是没有注意, 在多种文学批评史和关于刘勰文论的论著中, ? 六观 说# 都占有一席之地甚至重要地位。但是 , 由于没有与西方文论比较 , 特别是没有将它放到西 方文论史中去比较, 它作为批评理论在世界文论史上早着先鞭的价值就没有突显出来。目前 , 多种西方文论史著作和更多的文论著作已传入我国, 继续进行这种比较, 将能更全面地彰显中 国古代文论的价值。当然 , 除了比? 早# 、 比? 全面# 之外 , 还应该比? 深细# 。后一方面 , 更能展示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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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文论家的智慧。如果这两方面的比较都能得到重视并陆续获得成果 , 中国古代文论 研究将有一番新气象。从这一点说 , 黄先生在中西文论比较研究中发现? 六观说# 的价值 , 有启 发意义。至于是否应该沿用古代文论中的概念来建构当代文论和进行现当代文学批评, 似不 可一概而论。确能用得上的如? 意境# 、 ? 境界# 、 ? 情景交融# 、 ? 气韵生动# 等概念和命题自然可 以用 , 像? 六观说# 中某些生僻、 粗放、 内容需发注而后见的概念( 如? 位体#) 似不必生搬硬套, 以 免引起不便和混乱。中国古代文论的价值主要在它对世界文论史做出了何种贡献, 而不在于 它使用的概念今天是否还能用。 第二, 在中西文论比较研究中应细察细辨疑似之迹 , 决不能马虎从事。如上所述, 兰色姆 的构架 肌质说、 退特的外延 内涵说虽然都是诗歌结构论, 但结构论下隐藏着深层旨趣 , 不 可不察。提出构架 肌质说是为了说明诗歌内容远比可以用理性概括的? 要义# 以及概念间的 逻辑联系丰富这一道理, 提出外延 内涵说是为了展示张力论包含的审美理想。这是对诗歌 结构特别是对诗歌的艺术性、 审美特征有了更深细认识的产物, 是游弋于诗歌精微之处后提出 的理论 , 不可等闲视之。而这种深细程度恰恰是以杂文学为研究对象的刘勰结构论所没有达 到的。我们不能因为它们同属结构论有表面的相似而不细察细辨它们本质的不同。在浅表层 次上? 拉郎配#, 在大概括层面上作肤浅的比较, 都不利于中西文论比较研究的发展。相反 , 如 果通过细察细辨掌握了构架 肌质说、 外延 内涵说的本质 , 我们反而可以将它们与相关的中 肌质说可以与中国古代文论中关于? 形象大于思 国古代文论进行? 对位#的比较。比如, 构架

维# 、 ? 故作闲笔 , 宕开去说# 等观念比较 , 外延 内涵说、 张力论可以与中国古代诗论中? 近而不 浮, 远而不尽#、 ? 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 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 等审美理想比较。只有这样 , 我 们对中西文论的价值、 意义及其异同才会有更加深细的认识。 第三 , 怀抱维护民族尊严的动机来进行中西文论比较研究必须特别谨慎, 因为这种良好的 动机是一把双刃剑: 它可能是成功的动力 , 也可能是失败的诱因, 决定因素则在于能否始终坚 持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和科学原则。黄先生在美国留学多年, 获得过文学博士学位。从 中国 古典文论新探! 一书传达的信息看 , 他在美国从事研究中国古代文论、 比较中西文论这一工作 至少受过两个刺激: 一是美国著名文论家艾布拉姆斯编入 文学术语词典! 的一则条目? 现代文 学理论与批评# 列举了近二十种文论, 却没有一种来自? 华夏之邦# , 这意味着? 在当今的西方文 论中 , 完全没有我们中国的声音。二十世纪是文学理论风起云涌的时代, 各种主张和主义 , 争 妍斗丽 , 却没有一种是中国的# ) 。这一情况, 自然刺激了黄先生的民族自尊心。二是一位研 习西方文论的朋友曾对他说: ? 面对西方当代那么多的文学理论, 我觉得好像对着一部很大的 机器 , 这机器很复杂 , 你必须看一本厚厚的说明书 , 花了几个星期、 几个月的时间来学会操作这 部机器。然后你很兴奋地开动这部机器。可是你所能做的 , 只是开个汽水瓶而已。 # 这使他觉 得西方文论虽然非常繁多 , 但很? 混乱, 有危机# , 有些术语不过标新立异, ? 徒乱耳目而已# , ? 表 !这更激起了他比较中西文论、 面上看来很难懂 , 可是事实上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内容。 #) 用中国 古代文论与西方文论比试的兴趣。我们可以说, 他是怀抱着维护民族尊严的动机来发掘刘勰 ? 六观说# 的世界意义和比较三种结构论的。但是如上所述 , 他的前一方面工作取得了成功, 后 一方面工作却遭到了失败。无论成功与失败 , 原因却只有一个: 是否坚持了实事求是原则。事 实证明, 坚持实事求是原则, 他可以展示刘勰? 六观说# 的光辉于世界文论史中 ; 忽略了实事求 是原则 , 他则很可能只在粗略地了解兰色姆、 退特结构论表面意思的前提下, 便拿它们与刘勰 结构论比较 , 并褒刘勰而贬兰色姆和退特 , 得出与事实不符的结论。这决不是因为学识、 能力 46

实事求是地比较中西文论

不够 , 而是因为他对兰色姆、 退特结构论抱有? 没有什么了不起# 的偏见。正是这种偏见使实事 求是原则打了折扣。尽管兰色姆、 退特结构论放到世界文论史来观照并非十分了不起, 其立论 和阐述甚至还有含糊不清、 容易引出歧义之处 , 但它们的本质意义还是可以掌握的。如果没有 掌握其本质意义 , 就拿它们与刘勰结构论比较, 就不可能做出中肯的判断。这给我们的教训 是: 实事求是原则高于维护民族尊严的动机。民族尊严的建立, 既不能依靠带着先入之见去贬 低别人, 抬高自己, 又不能依靠有意或无意的马虎、 混沌 , 而只能依靠科学求实。这是从事中西 文论比较研究的学者应时刻记取的。

? 黄维梁 中国古典文论新探! 第 10 页 , 北京大学出版社 1996 年版。 ( 同上第 35 页。 ) 同上第 52 页。 ,同上第 49 、 43、 44 页。 ? 同上第 47 页。 .[ 罗马 ] 贺拉斯著 , 杨周翰译 诗艺! 第 138 、 145 、 139 页 ,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62 年版。 / [ 美 ] 韦勒克著 , 杨自伍译 近代文学批评史! 第二卷第 209、 208 页 , 上海译文出版社 1987 年版。 0[ 美 ] 兰色姆著 , 张谷若译 纯属思考推理的文学批评! , 载赵毅衡编选 新批评文 集! , 引文见 该书第 97、 88 、 95 、 97、 100 页 ,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988 年版。 1 转引自赵毅衡 新批评 : 一种独特的形式主义文论! 第 32 页 , 中国社 会科学出版社 1986 年版。 同注 0 第 88 、 89、 95 、 100 、 98 页。 [ 美 ] 维姆萨特著 , 赵毅衡译 具体普遍性! , 载赵毅衡编选 新批评文 集! , 引文 见该书第 258 页。 ! [ 美 ] 韦勒克 20 世纪文学批评的主要趋势! , 载韦勒克 著 , 张金言译 批评的 概念! , 引文 见该书 339 页 , 译文略有改动 , 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 1999 年版。 ? 同注 1 第 33 页。 #同注 ? 第 45 页。 ? 同注 第 254 页。 % [ 美 ] 退特著 , 姚奔译 论诗的张力! , 载赵毅衡编选 新批评文集! , 引文见该书 117 页。 & 同上第 114 页。 ? 同注 ? 第 46 页。 ( 同注 % 第 109 页。 ) 同注 1 第 62 页。 ) 同注 ? 第 25 页。 !同注 ? 第 65 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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