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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美丽的空形

时间:2011-01-01


2003 年 2 月 第 23 卷第 1 期

郧阳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 Journal of Yunyang Teachers College

Feb. 2003 Vol. 23 No. 1

一个美丽的空形
—— 《雷雨》 — 浅析 中的周萍 张开斌
( 竹坪中学 , 湖北

>竹山 442200)

  [ 摘   《雷雨》 要] 中的周萍 ,学术界历来对他的评价不一 ,就是作家曹禺本人对周萍的看法也前后不一致 , 但周萍这个人物形象是丰满的 。在整个剧中 ,周萍始终处于核心位置 ,从其主线和爱情纠葛等多方面来判断 , 他既是一个逆子 、 孝子 ,又是一个骗子 、 孽子 ,可塑性强 ,有较高的审美价值 。   [ 关键词 ] 逆子 ; 孝子 ; 骗子 ; 孽子   [ 中图分类号 ] I207. 3   [ 文献标识码 ]A    [ 文章编号 ]1008 — 6072 (2003) 01 — 0139 — 06 《雷雨》 是曹禺的代表作和成名作 , 是中国现 代话剧中演出及研究最多的作品 。这就充分显示 出剧作本身至今仍有许多问题值得研究 。 关于周萍历来对他的评价众说不一 , 就是剧 作家曹禺本人对周萍的看法也前后不一致 。1936 年曹禺同志为 《雷雨》 写的序中曾经指出周萍是 “一个感情和矛盾的奴隶” 是 , “一棵弱不禁风的 草”并认为 ; “他的行为不会获得观众的同情 ,而性 格又是很复杂的 ,演他 ,小心不要单调”要 , “化开他 性格上的一层云翳 , 演他的人要设法替他找同情
(犹如蘩漪一样) ,不然到了后一幕便会搁了浅 , 行

三种看法 ,一说是蘩漪与周朴园的冲突 ; 二说是鲁 侍萍与周朴园的冲突 ; 三说是蘩漪与周萍的冲 突 [1 ] 。我同意后者。以介绍人物 ,引出主要人物为 目的的第一幕是这样安排的 :一开场鲁贵与四凤的 谈话 ,就点出她与大少爷的交往 ,来找矿主的鲁大 海也诅咒那躺在花园 “象是要死的大少爷” , 。鲁贵 叙述了 “闹鬼” 故事等 ,层层铺垫之后 ,周萍上场 ,紧 接着三场戏 ,一场比一场紧张 : 首先当着周冲 ,蘩漪 话中有话 ,步步紧逼 ,周萍躲躲闪闪 ,步步退让 ; 然 后周朴园登场 ,逼蘩漪喝药的全部压力最终落在周 萍那一跪之上 ; 最后是周朴园对周萍的盘问 , 观众 和周萍都在他与蘩漪关系泄露的错觉中惶恐地虚 惊一场 。整个第一幕 , 围绕周萍与蘩漪过去的关 系及与四凤现在的交往 , 完成全剧最主要悬念的 构设 。再看剧情的进展 : 对这个时间跨度长 ,人物 关系复杂的剧作 , 作者采用的是以 “现在的戏剧” 带动过去的戏剧的手法 。 “现在的戏剧” 是周萍与 四凤的交往并准备离家 “过去的戏剧” , 有两个 : 一 是 3 年前周萍与蘩漪的私情 ; 二是 30 年前周朴园 与侍萍的旧往 。不甘被弃的蘩漪为挽留周萍所做 的一切 ,无意中引爆了 30 年前的往事 , 周萍是周 朴园与侍萍之子这一秘密的揭穿 , 是全剧高潮所 在 ,将剧中三组主要冲突纠结重合在周萍身上 ,并 导致悲剧结局的迅速出现 , 可见 , 以开端看悬念 , 从进程看发展 ,从高潮到统一性 ,我们都可确认周 萍始终处于剧情冲突主线之上 。

不开 。 可 1978 年他与王朝闻先生谈及 ” 《雷雨》
[1 ]

人物时 ,曹老又说 “周萍这个人物太混账 ,太卑鄙 : 了 ,演这个人 , 对他的坏要让观众慢慢觉得才好 , 细想一想这个人物简直坏到没有一点人味了 。这 个家里闹鬼 , 是他主动勾引的蘩漪 。家里搅了这 么乱七八糟 ,明天就要走了 ,还要跑到四凤家里去 玩一通 ,而不准备带她走 。这个人太糜烂了 。他 接触 、 玩弄女人之多 ,绝不只是台上两个 。他玩弄 四凤 ,又甩不掉她 ,因为四凤太爱他了 。 ”
[1 ]

这种特殊现象一方面说明这个人物是丰满 的 ,可塑性较强 , 有较高的审美价值 , 另一方面又 告诉我们评价一个人物 , 应该以社会客观存在的 文学艺术作品为依据 ,基于此 ,本文有意对周萍作 一些探索 。 《雷雨》 一剧的戏剧冲突的主线索 , 学术界有

[ 收稿日期 ]2002 - 05 - 08 [ 作者简介 ] 张开斌 (1968 - ) ,男 ,湖北竹山人 ,竹山县竹坪中学中教一级 ,主要从事中学语文教学与研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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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开斌 :   一个美丽的空形 作者自述他写 《雷雨》 是受到 “一两段情节 ,几 个人物” “诱惑”他最先写出的几个片断 , 恰好 的 , 是扣题的 “雷” “雨” 与 两场: 四凤在轰轰雷声中跪 地发誓不见周家人的面 ; 蘩漪在窗外暴雨中凝视 四凤 、 周萍的死尸般的身影 。再写 “周朴园逼着蘩 漪吃药那一场 , 再跟着写的是鲁妈与周萍相认的 场面 。 在以上的 ” “戏眼” , 周萍均处于焦点冲 中
[1 ]

有如此真实的内心痛苦呢 ? 在剧中 ,蘩漪确实一再谴责周萍 “引诱” 了她 。 我认为这种谴责是带有她极强的主观感情色彩 的 。展现在我们面前的蘩漪 , 是一个精明而有心 计 ,是一个比周萍大七八岁并且已经有一个十几 岁的孩子的中年妇女 , 她的人生经历和生活经验 远比周萍丰富 , 她的性格远比周萍果敢 、 有决断 。 她不是一个轻易会把自己的性命 、 名誉随便交给 一个男人的女人 , 也决不是一个轻易会被人 “引 诱” 的女人 。 即使如此 ,在蘩漪的谴责面前 ,周萍还是对蘩 漪承认了 “我生平做错了一件大事 , 我对不起自 己 ,对不起弟弟 , 更对不起父亲” 他承认了 ; “我厌 恶这种关系”他承认他不愿意陪着蘩漪 ; “在这样 的家庭里 , 想着过去的罪恶 , 这样活活的闷死” 。 他虽然也想逃避自己的责任 , 用 “年轻”“糊涂” 、 、 “一时冲动” 为自己开脱 , 但毕竟只是哀求蘩漪原 谅他 。综观周萍的这些表现 , 我们可以说他是懦 弱的 、 无能的 、 自私的 、 薄情的 ,但还不能说他已经 是奸诈的 、 狡猾的 ,而且也不是很老练的 。 既然不承认是周萍引诱了蘩漪 , 那么又是一 股什么力量撞击了蘩漪那颗禁锢的心灵 , 把这个 “安安静静” 等死的女人 “救活” , 使得她的感情 了 激流爆发式地倾泻出来呢 ? “你忘了在这屋子里 , 半夜 , 你说的话吗 ? 你 说你恨你的父亲 ,你说过愿他死 ,就是犯了灭伦的 罪也干 。 今天蘩漪用来谴责 、 ” 质问周萍最有力的 依据 ,正是当年周萍使蘩漪被征服的精神力量 ,正 因为如此 , 在蘩漪的记忆中才如此清晰 、 真切 , 今 日说来才如此激愤动情 。我以为 , 对周朴园共同 的不满或愤恨 ,对于彼此处境的真诚同情 ,是当时 联结他们之间感情的纽带 , 是形成他们不正常关 系的思想基础 。 剧本告诉我们 ,在周萍刚刚周岁的时候 ,周朴 园就逼得侍萍投水自尽 , 另娶了一个大户的人家 的小姐 ,这个女人大约婚后没有多久便死去了 ,18 年前周朴园又娶了蘩漪 。幼时的周萍是不幸的 , 寄送乡下 , 这对周萍是一种极带创伤性的隐痛 。 当年幼的周萍离开家的时候他实际上已形同弃儿
( 虽然衣食不愁 ) 。不难设想 , 在既无母爱又缺乏

突中 ; 构成 《雷雨》 情节支架的五重三角性爱关系
( 周冲 — 四凤 — 周萍 、 四凤 — 周萍 — 蘩漪 、 周萍 —

蘩漪 — 周朴园 、 蘩漪 — 周朴园 — 侍萍 、 周朴园 — 侍 萍— 鲁贵) 和一个秘密 ( 周萍身世 ) 都已见端倪 。 显然 ,在作者创作构思和写作冲动中 ,周萍也处于 核心位置 , 他应该属于逗起作者兴趣的 “几个人 物” 之一 。 我们明白了周萍在整个剧中的地位 , 对于理 解周萍这个人物是有帮助的 , 下面我从四个方面 对周萍作一些分析 。

   、 一 逆子 :爱上一个 “决不应该爱的女人”
后母与前妻之子发生关系的故事 , 从古希腊 悲剧起 ,一直为各种戏剧所一再表现 。 “五四” 以 后的中国现代文学作品也不乏这样的题材 。 《雷 雨》 中的周萍与蘩漪之间的关系的描绘 ,是以现实 生活为依据 ,有着它自己的时代特色 。 剧本第一幕周萍上场之前 , 周冲和蘩漪的对 话 ,其实可以看作是作者借周冲之口 ,从侧面对即 将出现的周萍先作一番概括介绍 。 “我总觉得您同哥哥的感情不如以前那样的 。 妈 ,您想 ,他自幼没有母亲 ,性格自然容易古怪 ,我 想他的母亲一定也感情很重的 , 哥哥就是一个很 有感情的人 。 ” “妈 ,可是哥哥现在有点怪 ,他喝酒喝的很多 , 脾气很暴 , 大前天他喝醉了 , 拉着我的手对我说 , 他恨自己 ,说了许多我不大明白的话 。 ” “最后 ,他忽然说 , 他从前爱过一个他决不应 该爱的女人 !” “他说完就大哭 ,当即又逼着我离开他的屋子。 ” 读者和观众在前面鲁贵讲 “鬼” , 已经知道 时 了周萍和蘩漪之间的特殊关系 。在这里 , 则进一 步获得了这样一个印象 : 周萍是一个很有感情的 人 ; 他过去和蘩漪的感情很好 , 现在却发生了变 化 ; 目前他的情绪反常 , 沉浸在悔恨和痛苦之中 , 经常用酒来麻醉自己 。比较合理的理解 , 只能看 作这是周萍内心痛苦的流露 , 如果周萍仅仅只是 一个一贯以玩弄女性来取乐的纨绔子弟 , 何至会

父爱的环境 ,周萍该是怎样孤苦地度过了他的少 年时代 。本能会促使他寻求保护 、 关怀和慈爱 ,可 这些自己没法从父亲那里获得 , 因为父亲在抛弃 了他母亲的同时 , 也几乎抛弃了他 。周萍从襁褓 中起直到 24 、 岁时 , 一直是既没有母亲的温暖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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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开斌 :   一个美丽的空形 又远离了周朴园而生活着的 ,在此期间 ,父亲对他 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 、 模糊的影子 ,而不是一个亲 切的活生生的人 。对于这样一个陌生而又先后另 娶了两个女人的父亲 , 周萍很可能在感情上是疏 远的 、 淡漠的 , 甚至是心怀怨恨的 , 而不大可能产 生什么亲切或虔诚的亲子之情 。3 年前周萍从学 矿科的学校毕业被接回家时已长大成人 , 周大少 爷的突然出现 ,对于其他人来说并无太大的震动 , 可在坐以待毙的蘩漪眼里 , 他无疑是黑暗中的一 线光亮 。10 多年来 , 她不仅要忍受丈夫因对侍萍 的怀念而伴生的对她的无爱 , 还要忍受因这种无 爱而带来的冷酷和专横 。这种内心的积郁 , 她是 多么想找人排遣和倾诉 , 她那孤独的魂灵又多么 需要爱的滋润 ,正是怀着这样的期待 ,蘩漪并不是 像其他的后母那样对待周萍 , 相反她用自己的一 腔柔情抚慰这个心灵同样寂寞无依的青年 。这时 周萍面对的蘩漪 ,名分上的后母 ,实际上是一个仅 比他大 7 、 岁的美丽 、 8 多情而不幸的女人 。她的 美丽 ,她的聪慧 ,她的才艺 ,使他倾慕 ,使他受到吸 引 ; 她的文弱 , 她的寂寞 , 她的不幸命运是显而易 见而又易于使他同情 , 他又是第一次从她那里得 到了一个聪慧的 、 温情的女性的关切和体贴 ( 这种 关切和体贴在开始只是出于一颗善良的心对周萍 年幼丧母的同情 ) 。两个年轻的寂寞的心在互相 同情中得到温暖而互相吸引 ; 朝夕相处的特殊环 境又为这种相互吸引的发展和质变提供了有利条 件 。更重要的是 , 我们还不应该忘记周萍所处的 那个时代 。 《雷雨》 所反映的时代 , 大约是从 1894 年到 1924 年 , 周萍与蘩漪相处的 3 年 , 1921 至
1924 年 ,正是一个反封建的呼声日益深入人心的

   、 二 肖子 “我是我父亲的儿子” :
周萍和蘩漪的关系是在朝夕相处中由相互同 情而发展的 ,是受反封建的时代思潮的影响而包 含着争自由 、 争个性解放的因素 ,但毕竟是不正当 的 ,特别是蘩漪还和周朴园保持着夫妇名份 ,周萍 和她的这种关系事实上也是不可能长久维持的 。 问题不在于周萍要不要摆脱这种关系 , 而在于他 为什么要摆脱 ,出于什么样的思想基础 ,他的悔恨 的实质是什么 。我以为周萍的悔恨是随着周朴园 对他的思想影响的加深而加深的 。在这 3 年中 , 周萍又经历了一个从恨周朴园 、 愿他死到 “我自己
[2 还承认我是我父亲的儿子” ] 的思想演变过程 。

这个过程也就是一个从精神上逐渐为周朴园所屈 服的过程 ,从某种程度上由争个性自由倒退向封 建礼教 、 封建家庭秩序 , 企图 “浪子” 回头重新作 “健全子弟” 的过程 。 周萍从一个方向转到另一方向 ,原因是多种的。 首先是来自周朴园无地不在 、 无时不存的 “模 范” 影响 。 第一幕的高潮是 “喝药”在这场戏中 ,周朴园 , 冷酷而专横地说出了他强制蘩漪喝药的目的 , 并 不真正是或并不完全是为蘩漪的健康着想 , 而是 要她 “替孩子们做个服从的榜样”他这次施展封 , 建家长的专制淫威 , 主要的打击目标是蘩漪和周 冲 ,是因为周冲同情工人的罢工 ,当面顶撞他而引 起的 ,但也不无警戒周萍的成分 ,因为他此时已听 到了有关周萍的 “闲话” 。在这种专制淫威面前 , 蘩漪和周冲试图抵制和反抗 ,而周萍则是驯服的 、 恭顺的 。周萍主动地去劝周冲 “听爸爸的话吧 , : 爸爸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 周朴园最后喝令他用下 ” 跪来对蘩漪施加压力 , 这对他和蘩漪都是十分难 堪的 ,但他终于屈膝了 。这屈膝标志着在思想上 已被压服和驯化 。 即使在他短期回家紧张安排镇压工潮的间 隙 ,也仍然没放松对周萍的 “教育” 。紧接 “喝药” 之后 ,便同周朴园支使开众人单独教训周萍 ,斥责 周萍 “总是在舞场里鬼混” “喝酒 、 , 赌钱 、 整夜不回 家”他颇矜持地宣称 : 我的家庭是我认为最圆 , “ 满 ,最有秩序的家庭 , 我的儿子 , 我也认为都还是 健全的子弟 ,我教育出来的孩子 ,我绝不愿意叫任 何人说他们一点闲话的 。 为了教子 , 他选择了侍 ” 萍在世时的生活环境 , 借用了侍萍在天之灵的名 义 ,强调周萍在这个家庭的长子地位 。这些与他 进行教育所利用的思想武器 — — — 封建孝道 、 光宗

时代 , 争取恋爱自由 , 反对封建婚姻 , 要求个性解 放的思潮普遍地席卷了青年知识分子的时代 。曾 经学过矿科的周萍 , 正是在五四运动前后度过了 他的学生生活 。时代的思潮既然影响到了深闺里 的蘩漪 ,影响到年幼的周冲 ,对青年学生周萍也不 可能毫无影响 。无论这种影响程度 、 强度如何 ,一 些与他的家庭实际 ,与他和周朴园 、 蘩漪之间的特 定关系相接触 ,便不可能不发生作用 。因此 ,在五 四运动反封思潮影响下 , 由于对周朴园本来就疏 远而反感 ; 由于同情蘩漪的不幸而发展到爱 ; 由于 爱蘩漪进而转化为对周朴园的恨 , 这种思想感情 的发展演变过程 ,对于周萍来说 ,便不是不可作出 合理解释的了 。在感情极度强烈的特定环境中 , 他喊出恨他的父亲 , 愿他死 , 就是犯了灭伦罪也 干 ,也就不是不可理解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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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开斌 :   一个美丽的空形 耀祖的封建家族门第观念都是一致起来的 。他的 行动和行为方式都说明了他正把希望寄托在周萍 的身上 ,希望把周萍造就成他事业上的同时也是 他精神上的继承人 。 其次是对父亲 、 社会舆论 、 整个统治势力惧怕 的结果 。 长期的情感压抑获得渲泄之后 ,周萍却并不轻 松 ,因为随之而来的是畸恋的阴影所带来的恐惧 心理 。随着恐惧心理的日益加剧 , 周萍对自己的 罪孽深感悔恨 。但是由于双方乱伦的最初缘起各 不相同 ,一个是由寻求关怀所致 ,一个是因追求爱 情所生 。这使得周萍与蘩漪似乎一样的感情需 求 ,却有着完全相异的延伸轨迹 ,结果是周萍执意 要摆脱乱伦的罪恶 , 蘩漪则要坚守已经获得的爱 情 。我们不妨看看他们两个的几次对话显示的矛 盾冲突 。周萍称自己与蘩漪的畸恋 ,是他 “最后悔 的事” 、 “生平做错的一件大事” ,并一再告诉蘩漪 , 他 “厌恶这种关系”甚至苦恼地打自己的头 ,恨自 , 己为什么要活着 。蘩漪却认为是爱 “救活” 了行将 枯死的她 ,她 “不后悔”她并不为这种关系感到羞 , 耻 ,她辩解道 “我并不这样看 ,我的良心不叫我这 : 么看” “自从我的性命 、 。 名誉交给了你 ,我什么都 不顾了 。我不是他 ( 周冲) 的母亲 , 不是 , 不是 , 不 是 ,我也不是周朴园的妻子” 。双方感情起因的错 位 ,使周萍要逃开畸恋显得格外艰难 ,为寻解脱之 途 ,周萍抓住了纯洁 、 美丽 、 善良的四凤 ,希望从她 的爱中渐渐遗忘过去 , 并用她的爱对峙蘩漪的纠 缠 。然而这仍不能缓解周萍灵魂的重负 。对此 , 作者在第一幕的 “书房训子” 一场戏里就加以了描 绘: “我听人说 ,你现在做了一件很对不起自己的 事情 。 ” “ ( 惊) 什 — — — 什么 ? ” “你知道你现在做的事 , 是对不起你的父亲 么 ? 并且对不起你的母亲么 ? ” “( 失措) 爸爸 。 ” “你是我的长子 ,我不愿当着人谈这件事 。我 听说我在外边的时候 , 你这两年来在家里很不规 矩。 ” “( 更惊恐) 爸 ,没有的事 ,没有 ,没有 。 ” “一个人敢做一件事就要当一件事 。 ” “( 失色) 爸 !” “公司的人说你总是在舞场里鬼混 ,尤其是这 两三个月 ,喝酒 ,赌钱 ,整夜不回家 。 ” “哦 , ( 喘出一口气) 您说的是一” “这些事是真的么 ? 说实话 !” “真的 ,爸爸 。( 红了脸) ” 父亲在书房对他的行为猝不及防的询问 , 竟 使心虚的他惊恐不安 , 以为自己过去与蘩漪的暧 昧关系已被察觉 。即使在和四凤共享甜蜜之际 , 那道黑色的阴影也会突然笼罩周萍的内心 。剧作 第二幕开头 ,当四凤流露出对老爷知道他们恋情 的害怕时 ,周萍却忧心忡忡地说 “可怕的事不在 : 这儿 。 显而易见 , 周萍对乱伦的恐惧已具体直接 ” 地指向了父亲 。 作为人 ,尤其是男人 ,他首先视自己为一个社 会人 , 仍需要被社会定义 , 否则就无以确认和自 立 。他们反抗秩序 ,往往是为了进入秩序 ,他们不 能无所羁绊 ,他们总要有所依凭 。 周萍所接受的时代思潮的影响 , 也许本来就 很微弱 , 没有足够的精神力量与周朴园相抗衡 。 这时的周萍已经脱离了比较容易呼吸到新鲜空气 的学校生活 ,进入了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上层的 圈子 ,过着资产阶级的寄生生活 。作为中国资产 阶级的第二代 ,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周萍没有老一 代兴家创业的勃勃雄心 , 寄生生活必然带来他对 老一代的依赖性和他本身的软弱性 。他不可能产 生和这个家庭决裂的愿望和勇气 , 也就没有反抗 周朴园的胆量和决心 。周萍在上层统治阶级圈子 里混得越久 ,接受周朴园的思想越深 ,越是想做这 个 “体面家庭” “健全子弟”与蘩漪关系的负罪 的 , 感便会越强烈 。这种负罪感的具体内容就是他所 说的 “对不起自己 ,对不起弟弟 ,更对不起父亲。 : ” 他之所以轻轻地忘了 “最对不起的人” — 蘩漪,甚 —— 至斥责蘩漪 “疯” , 说出 “如果你以为你不是父 了 : 亲的妻子 , 我自己还承认我是父亲的儿子 。 正表 ” 明此时的周萍 ,在思想上已被周朴园俘虏 ,已经站 在维护他那个 “体面家庭”也就是维护封建秩序 , 的立场来看待他和蘩漪的过去 。唯其如此 , 他更 加畏惧他的父亲 ,畏惧社会舆论的压力 ,而竭力挣 扎着从蘩漪的火热的感情中解脱出来 。 通过周萍与蘩漪的关系 ,剧本使我们认识到 , 在那个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社会里 , 封建传统道德 观是何等黑暗和顽固 ,它制造着变态的家庭 、 变态 的人与人的关系 , 扼杀着哪怕只是软弱的畸形的 争取自由和个性解放的要求 , 而将人们逼向堕落 与毁灭 ; 就在它制造这些罪恶的过程中 ,同时将本 阶级进一步推向腐朽与崩溃 。

   、 三 骗子 “看上了” : 家里的 “女下人”
在人类生活中 , 爱情是一个永恒的主题 。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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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开斌 :   一个美丽的空形 是人类社会两性关系发展史上长期进化而产生的 “文明的奇迹” 。是男女心灵碰撞的绚丽火花和性 爱的升华 ,是 “人生的诗” 。爱情本来应如诗如画 , 感情的两情相悦 , 换来心灵的相通 。可剧中人物 周萍与四凤的爱情关系总让人体会不出诗味来 , 犹如虽 “出生在田野” 可又被 “移植到温室里” 的 “麦苗”又似空瓶中的插花 。周萍之爱四凤 ,自始 , 至终都带有很大的自私 、 欺骗成分 。 剧本关于周萍这个人物的舞台提示中 ,明白无 误地告诉我们 , 周萍是因为要摆脱蘩漪 “他要把 , 自己拯救起来 ,他需要新的 ‘力’而找着四凤的” , 。 也就是说摆脱蘩漪是因 ,爱上四凤是果 ,而不是因 为爱上四凤才要摆脱蘩漪 , 可见爱的动机多么的 不纯 。当然周萍看中的是四凤的青春 、 美和热情 , 实质上利用一个女人的吸引力来代替 、 排斥另一 个女性对他的吸引力 , 在很大程度上追求的是官 能的刺激与享受 ,用它来填补心灵的空虚 ,冲淡内 心的悔恨 。 爱情失去了它本身的纯真 ,带上了阶级 、 家庭 的因素 ,它必定会结出恶果 。有人说 ,周萍一再表 白他爱四凤 ,他曾公然对蘩漪叫喊过 “我娶她”他 ; 对鲁大海表白过 “我会娶她做我的太太”且在他 ; 与四凤关系暴露之后他两次哀求鲁妈让他带四凤 走 ,特别是他们得知四凤已经怀孕之后 ,鲁妈坚持 不让四凤跟周萍走 , 此时周萍仍然表示 “鲁妈妈 , 你要是一定不放她 ,我只好顺从您 ,自己走了 。 态 ” 度坚决而诚恳 ,丝毫看不出他有顺水推舟 、 乘机推 卸自己责任的企图 。这我们也不否认 , 周萍把四 凤作为一个平等的对象来追求 , 多少含有恋爱自 由 ,争取个性解放的成分 ( 这是四凤爱上他的重要 原因) ,这同样也是周萍受五四思潮影响的结果 , 是时代特点在人物性格上的折光 。 但是 ,周萍之爱四凤还受到封建婚姻观念的 制约 。父母之命 、 媒妁之言 、 门当户对的封建观念 对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来说 ,他会毫不顾虑吗 ? 爱上四凤最大可能是急于摆脱蘩漪 “饥不择食” 的 结果 。四凤对周萍来说充其量是一根救命 “稻 草”她的价值只是救生船到来前的一个中介物 。 , 当然四凤也不是傻子 , 她对这天上掉下来的爱情 也心存芥蒂 。当四凤点到这个关键问题时周萍 : “( 急躁地) 凤 ,你认为我这么自私自利么 ? 你不应 该这么看我 。 — — , 我怕 , 我怕什么 ? ( 管不住 — 哼 自己 ) 这些年 , 我做出这样许多的 …… , 我的心 哼 都死了 ,我恨极了我自己 。现在我的心刚刚有点 生气了 ,我能放开胆子喜欢一个女人 ,我反而怕人 家骂 ? 哼 ,让人家说吧 ,周家大少爷看上他家里面 的女下人 ,怕什么 ,我喜欢她 。 ” 作者的舞台提示告诉我们此时此刻的周萍处 于感情冲动的心理状态中 , 易于冲动是周萍的一 个特点 。人们在冲动时说出的话 , 大抵是内心感 情的真实流露 , 但不一定是客观的 、 正确的 , 在冲 动过去之后 ,也不一定就能言行一致地付诸实践 。 譬如周萍自认为不自私自利 , 实质上他无论对蘩 漪还是对四凤都不能不说是在为自己打算 。但这 段色厉内荏 、 富有性格特征的台词 ,相当准确地揭 示了周萍处于矛盾中的内心世界 。既反映了四凤 这个女性对于周萍的特殊意义和在他心目中的份 量 ,又深刻地提示了他内心深处意识到了 “大少 爷” “女下人” 与 之间存在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 以及因此在思想上所受的舆论压力 。口里说不 怕 ,正是因为心里怕 ; 正是因为心里怕 , 一接触这 致命的要害 ,他才一触即发 ,而 “急躁”而 , “管不住 自己” 。封建传统观念的阴影笼罩在周萍的心头 , 他想反抗 , 又不敢反抗 , 表面上看来 , 此时的周萍 似乎有一股不顾一切豁出去的劲头 , 实质上只不 过是一次无力的发泄而已 。

   、 四 孽子 “我是活厌了的人” :
周萍曾经感受到五四运动反封建的时代气 息 ,萌生过个性解放的要求 ,但这种要求在他思想 上扎根不深 ,由于阶级地位和生活环境的局限 ,他 不可能进一步产生民族解放的要求 。他经受不住 封建传统思想的压力而屈服 , 于是陷于痛苦和悔 恨之中 ,背上了精神的十字架 。寻欢作乐的资产 阶级生活不仅不能填补他心灵的空虚 , 反而导致 他进一步颓废和消沉 。 “我是活厌了的人” 的哀 鸣 ,正是他内心世界的概括写照 。 此时的周萍毕竟尚未完全绝望 。他一方面把 四凤当作感情上的避风港 , 从她的青春与热情中 寻求安慰 ; 一方面希望离开这个环境 , 摆脱蘩漪 , 忘掉自己的过去 ,从此做一个他父亲所希望的 “健 全子弟” 。然而 ,无情的现实彻底地轰毁了他这两 条精神支柱 ; 想隐瞒的被揭穿了 ,所敬佩的露出了 假面具下的丑恶 , 做一个 “健全的子弟” 的幻想彻 底破灭 。双重的的乱伦罪名被揭露在光天化日之 下 ,两个年轻的生命活生生地断送在眼前 。在现 实的尖锐冲突中 , 他处在矛盾的焦点 、 漩涡的中 心 : 他怕再见到四凤的母亲 ,原来也就是他的生母 鲁妈 ,他怕再见到刚刚死去亲生儿子 、 名分上是他 后母实际上是他情妇的蘩漪 , 也怕再见到本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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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开斌 :   一个美丽的空形 仇恨他原来是他同胞兄弟的鲁大海 , 他对在场的 每一个人都欠下了无法偿还的债务 , 在每个人面 前他都有无法推卸的罪名 , 因此罪孽深重的他就 只有死路一条 。 综观全剧 ,周萍在不同阶段的生命饥渴之下 做了最惨烈的挣扎 。3 年前从乡下回来 , 带着 “热 的血” 进入家庭 “狭的笼”首先追求爱情 , 反叛秩 , 序 “恨父亲 , 愿他死 , 犯了灭伦的罪也干” , 。但对 后母偷情的不法感 ,从心理上将他摧毁 ,反常的爱 情无助他战胜秩序 , 自感亵渎更将秩序崇高化 , “觉得自己是在狮子睡觉时偷咬一口的老鼠 。 为 ” 不能解脱的悔疚 , 他向四凤健康纯净的青春寻求 救赎 ,为彻底埋葬往事 ,还决心离开家到矿上去工 作 …… 周萍一次次拼命挣扎 , 一次比一次掉进更 深的泥淖 ,当发现最后饮入的救命甘泉竟是致命 的鸩汁时 ,他只留下一句话 “爸 ,您不该生我 !” : 周 萍的悲剧几乎是与生俱来的 , 他的遭际集中地体 现了作者痛感的 “宇宙是一口残酷的井 ,人类在无 望的挣扎” 的命题 。 好人就是绝对的好 ,坏人就是绝对的坏 ,这样 简单的分类法 , 对于周萍这个形象是不适用的 。 他既不能彻底的以资产阶级个性解放为武器蔑视 封建礼法 ,又不能按照封建礼教循规蹈矩作一个 “模范市民” 。他既没有学会像他父亲那样在岸然 的道貌伪装下干坏事 , 也还没有彻底堕落到干了 坏事能无动于衷心安理得 。在周萍身上的这种矛 盾状况 ,既反映了封建礼教传统观念的顽固性 ,也 反映了资产阶级个性解放这一思想在当时的局限 性和当时资产阶级的年轻一代反封建的软弱性和 妥协性 。这是 20 年代初期半殖民地半封建的中 国特有的矛盾 , 它是资产阶级个性解放思想在当 时中国社会中不可能独立地 、 有效地战胜传统封 建势力的反映 。 他的性格是复杂的 。他有过大胆的叛逆行
[1 ]王兴平 ,刘思久 ,陆文壁 . 曹禺研究专集的 《雷雨》 . [M]

为 ,又有着怯懦的屈服 ; 他追求过爱情 、 自由 、 个性 解放 ,但又希望成为一个封建家庭的 “健全子弟” ; 他有着真实的痛苦与悔恨 , 但实质上又仅仅是为 自己打算 ; 他似乎不乏善良 , 甚至很软弱 , 具有平 等观点 , 但又很自私绝情 , 甚至冷酷 ; 遇到鲁大海 痛骂周朴园的场合 , 他自然流露了一个大少爷的 凶狠 。这许多的矛盾在他身上对立而统一的存在 着 ,使得周萍这一形象真实 、 具体 、 有血有肉 ,而不 是表面化 、 抽象化 、 简单化 。周萍身上的这些矛盾 因素 , 是受时代思潮 、 社会环境 、 家庭和个人身世 等条件错综复杂的影响的结果 , 显示了特定的历 史时期和特定的社会环境中一个青年被封建传统 观念和社会习惯势力逐渐引向堕落和毁灭的变化 过程 。 综上所述 ,我们清楚地看出周萍是该剧的核 心人物 ,是负载这出惨剧的主角 。他反抗周朴园 的 “秩序”后又进入了周朴园 , “秩序”可 , “秩序” 最 终还是因他而乱了 ; 他 “救活了” 蘩漪的 “爱情” ,后 来又让蘩漪忍饥受渴 , 在爱的焦灼中 “渴” ; 他 死 “爱” 上了四凤 ,给四凤设计了一个美好的 “归宿” , 可归宿却是沙漠上的海市蜃楼 。他于周朴园 、 蘩 漪、 四凤都是 “一个美丽的空形”他的饮弹自杀的 , 结局 ,是其最好的归宿 。

[ 参考文献 ]
上海 : 上海文艺出版社 ,1980.
[2 ]钱谷融 . 哦 , 你是你父亲的儿子 —— — 谈雷雨中的周萍 [A ] . 文艺论丛 : 第七辑 [ C ] . 上海 : 上海文艺出版社 , 1979.

【编校 : 饶春球 ,陈小妹】

A Si mple A nalysis of Zhou ping , t he Major Cha racter of Th u n der - rain
ZHANG Kai - bin
( Zhuping Middle School , Zhushan 442200 , China) A bstract : In academic circles , there are different comments on Zhou ping , the character of the play Thunder - rain. He is a well - created hero. In the play , he lies in the core and is a character with plasticity because he can be considered as an un - filial son , evildoer , deceiver as well as a filial son. Key words : unfilial son ; filial son ; deceiver ; evildo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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