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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期小说女性形象演变的文化成因

时间:2015-01-11


新时期小说女性形象演变的文化成因
——以《爱是不能忘记的》和《上海宝贝》为例

摘 要:从张洁 1979 年发表短篇小说《爱,是不能忘记的》到卫慧 1999 年出版长
篇小说《上海宝贝》的整整二十年间,其中的女性形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经历了从道德 的建构者到道德的解构者、从爱情的自我坚守到自甘陷落的转变。其文化成因与新时期以 来人道主义思潮

向消费主义、启蒙文化、后殖民文化,乃至现代性社会与后现代性社会思 潮的转向有关。

关键词: 《爱是不能忘记的》 ; 《上海宝贝》 ,女性形象;文化成因

张洁发表于 1979 年的短篇小说《爱,是不能忘记的》和卫慧发表于 1999 年的长篇小 说《上海宝贝》 ,在新时期和后新时期的文坛上都以其前卫的姿态引起巨大的争议。两个文 本虽然发表的时间相距甚远,但它们同以爱情婚姻为题材,表现出对女性爱情的思考。爱 情历来是文学中长青的话题,正如费尔巴哈所言:人,是人、文化和历史的产物。通过对 文本和其人物形象的分析,我们会在关于人的话语表达中获得不断增殖的文化考量和现实 借鉴。 一 张洁的《爱,是不能忘记的》以女儿的口吻讲述了母亲钟雨——一个女作家的爱情故 事。钟雨爱上了一位老干部,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老干部在革命年代因出于报恩答谢而 结合的妻子,出于对无辜的妻子的原罪感,他们相约忘记,但几十年里却始终心魂相牵直 至生命的终点。钟雨像爱护珍宝一样爱护着老干部送给她的一套契可夫小说选集,每天眼 巴巴地盼望着在下班的路上看到他的后脑勺,文革中不惜遭批判也要为受迫害致死的老干 部戴黑纱纪念。他们终其一生也没拉过一次手,一辈子呆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超过二 十四小时。可以说, 《爱,是不能忘记的》讲述了一曲有爱无欲但坚贞不渝的爱情悲歌。 钟雨是一个知识分子,年轻时在不懂得爱的情况下与一个纨绔子弟结了婚,醒悟后带 着女儿独自生活。老干部以其巨大的精神力量吸引了征服了她, “那强大的精神力量来自他 那坚定的政治头脑,他在动荡的革命时代年代里出生入死的经历,他活跃的思维、工作上
【1】 的魄力、文学艺术上的修养 ” 。

几十年中钟雨在爱而不得的现实中也曾动摇过: “有多少此滞留在远离北京的地方”[1],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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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以宗教般的神圣感情,虔诚地信仰着“不可能的可能”仍在彼岸,像一只扑火的蛾 飞向柏拉图式的精神至爱。她渴求以爱情为基础的婚姻,但在现实碰壁之后,她宁为玉碎 不为瓦全,宁愿忍受无性爱的独身生活也不盲目再婚。她在日记中日夜与他交流,以一种 虚幻的慰藉来支撑长长的人生。对钟雨来说,精神之爱高于肉体之爱,钟雨可以说是一个 执着的爱情理想主义者。 卫慧的《上海宝贝》则以第一人称讲述了一个女作家倪可的爱情故事。可可在咖啡店 做女招待时认识并爱上了会画画的天天。在天天母亲雄厚的资金保证之下,可可辞去了工 作和天天住在一起专职写作。但天天是一个性无能者,无法给予可可以身体的满足。在认 识了来自德国的马克之后,可可与他陷入了“性游戏 ”的狂欢状态。最后天天吸毒死去, 马克返回德国,可可陷入虚空的情感漩涡。 《上海宝贝》讲述了一个爱情与欲望分离的错位 之爱。 可可和钟雨相似,其身份都是女作家,都经历了精神和肉体分离的爱情际遇,但从根 本上来说,二者有着天壤之别。相对于作为一个爱情理想主义者的钟雨,可可则是一个爱 情虚无主义者。可可爱天天,她说, “天天是我唯一的爱人,上帝给我的礼物
[2]

” 。同时,

可可坦然承认自己是性本论者,她又说, “肉体的快乐麻痹了我的大脑直觉,夺去了我所有 智商
[2]

” 。可可对于自己的感情没有明确的目标定位,她不屑于传统的婚姻状态,抛弃婚

姻的外壳同居,肆无忌惮地享受精神肉体的双重快乐,在可可那里肉体之爱也对精神之爱 构成些微的内疚,但那更像是吹过脑边的一阵微风转瞬即逝,根本不构成原罪感。对于可 可而言,爱情是能指,欲望是所指,肉体远远高于精神。女主角的生活正如作者卫慧所言: 任何时候都相信内心的冲动,服从内心的燃烧。当“身体成为生命欢娱的场所,欲望浮现,
【3】 爱情成为幻觉 ” 。 小说结尾一章可可发出了“我是谁”的自我追问,就明显地凹现出她

这种虚空的精神状态。 在以上对钟雨和可可的形象分析中,我们清晰地看到理想主义和虚无主义,精神之上 和肉体之上的二元对立。从婚姻伦理道德的角度,我们也可以看出女性从伦理道德的建构 者到伦理道德解构者的运动轨迹。 《爱,是不能忘记的》发表于 1979 年,即文革之后。1980 年发表的评论文章中有两种截然相反的声音。李希凡的评论文章《倘若真有所谓天国 …… —阅读琐记》和肖林的评论文章《试谈<爱,是不能忘记>的格调问题》认为钟雨和老干部 之间的爱情是不道德的,是自私的,这种渴求的合理性是值得怀疑的,因为他们的爱情会 影响到一个不该被背弃者的生活。而李仁贵的评论文章《她捧出的是两颗纯洁的心—谈怎 样理解<爱,是不能忘记的>》和禾子的评论文章《爱情、婚姻及其他—谈小说<爱,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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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的思想意义》 则认为这种爱情对婚姻的妥协反映某些社会伦理道德的陈腐观念和社会 文明化程度很低的社会现实。
【4】

张洁及其支持者所希翼的无非是基于爱情基础上的婚姻,

在由《爱,是不能忘记》所引发的大讨论中,张洁以恩格斯的话来回应:只有感情维系的 婚姻才是道德的。也就是说,钟雨所要建构的就是以爱情为基础的婚姻这样一种婚姻的伦
【5 】 理道德,它意味着“积蕴着内心情感的爆发和对现存社会的抗议” 这个现存社会就是长

期以来被急剧红色化的年代,偏激的政治对个人情感进行了专制性压抑,以突出宏大叙事 和革命叙事,即使是向个人情感领域进发的作品也不可避免地被置换为民族、阶级、国家 等精神性事件。 《爱,是不能忘记》突出地反映了拨乱反正之后人们对虚伪的“政治化”婚 姻的厌恶和对觉醒后婚姻自我意识的确立。 《爱,是不能忘记》正是通过对爱情的呼唤发现 了人性中的欲望、爱情、友情乃至对生命价值的肯定,对小我的个人情感的肯定和尊重。 从这个意义上说,钟雨的爱情乃为人们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树立了一座新的婚姻伦理观的丰 碑。 相反, 《上海宝贝》中的可可形象则对这种以爱情为基础的婚姻伦理道德进行了无情的 结构。它不但抛弃了结婚的形式外壳,而且彻底否定了爱情相互忠实的原则。正如艾云所 言: “在她们,禁忌和节制是个陌生的词,道德恪守也更可以不屑一顾。如果不道德指的是 婚姻中的配偶没有遵守贞操的原则,现在我不结婚,我是自由的身体,那么我就不应在道 德评判之列了。我是彻底的,并不欺骗婚姻,只是不要秩序的安定,这还不行吗? 庭院中 的安适代表着干净稳定的秩序,但那是为一个男人而活,为他生儿育女,那会让人感觉麻
【6】 木,她们看不起中规中矩毫无创造力的女人。 ” 可可不顾父母反对和天天同居,嘲笑对教

授父亲言听计从的研究生,决绝地把婚姻拒之门外,放任爱情,放任欲望,无疑是对当下 传统婚姻伦理道德的彻底背离。相对于钟雨在追求爱情婚姻中表现出对老干部妻子的原罪 意识,可可则毫无思想顾虑可言。在可可这里,主流和传统被完全颠覆,她用天性代替理 性,用混乱代替秩序,不像钟雨那样痛苦,生命里充满了欲望的快感,性成为她所有拜物 教中的最大崇拜物。 在钟雨那里,爱情还闪耀着神圣的理想主义光芒。她恪守着道德的底线:宁肯独身 也不陷入无爱的婚姻,精神之爱压倒肉体之爱。作者张洁在小说中说:尽管没有什么人间 的法律和道义把他们拴在一起,他们却完完全全地占有着对方。她真正地爱过,没有半点 遗憾。尽管我们知道钟雨忍受了巨大的痛苦,但她明确自己需要什么,永不放弃,在坚持 中保留住了自我的爱情,也许这份爱情是虚幻。那么,可可无疑扮演了一个爱情中的他者 角色。可可的前男友也是一个写作者,可可不满于他的行为分手了。尽管小说中没有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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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前男友相爱的理由,我想最大的可能是共同的写作志趣吧。换句话说,他们相爱的理 由是“同” ,小说在第 5 章中说:他居然大段大段抄袭别人文章写成一本洋洋大著在深圳出 版。而可可与天天相爱的理由是“异” ,小说中第一章中这样写到: “尽管我们看上去是截 然不同的两种人,我野心勃勃,精力旺盛,世界在我眼里是个芬芳的水果,随时等待被咬 上一口,而他沉默寡言,多愁善感,生活对于他仿佛是一只撒上砒霜的蛋糕,每吃一口就 中毒愈深。但这种差异只能加深彼此的吸引,就像地球的北极和南极那样不可分离。我们 迅速地堕入情网。 ”她和马克在一起的理由是“性” ,小说在第 14 章写到: “我对我们之间 的关系没有指望可言,也不负任何责任,情欲就是情欲。 ”对于可可来说,她没有坚守的标 准,永远在不稳定的需求去安顿自己。可可自己也这样说, “每天早晨睁开眼睛,就想能够 做点什么惹人注目的了不起的大事。 ”[2]她天生地喜欢标新立异,具有一贯的反叛精神。尽 管天天死去了,马克离开了,尽管她在追问“我是谁” ,但过不了多久,生命中的又一个天 天或者马克同样会出现,新一轮的爱情狂欢还会再上演。可可永远不会有恒定而稳定的爱 情生活,在爱情中她注定失去了自我,成为爱情的他者。 二 从文学社会学的角度来看,文学作品除了考虑作者的主观意图、个性等因素外,还要 把作品放入它所处的时代,联系它背后的文学思潮、政治形势、文化趋势,才能对文学作 品进行准确的把握和定位。 首先从文学思潮来看,两个文本背后矗立的分别是人道主义思潮和消费主义思潮。 《爱, 是不能忘记》 发表于 1979 年,即文革结束以后。人道主义文学思潮肇始于五四时期, 但随着革命文学(30 年代之后)直至工农兵文学(42 年《讲话》以后)再到文革文学,人 道主义思潮逐渐衰微直至断流。文革结束标志着一个新的历史时期的到来。1978 年关于真 理的大讨论冲破了“两个凡是”思想的束缚,开始思想解放的洪流。断流的人道主义思潮 重新在文学的河流中流淌。 “文学是人学”的观念重新回归, “人”代替了“阶级”成为文 学表现的中心。刘再复曾把新时期文学(1976-1986)之后人道主义思潮的流变细致地划分 为几个阶段:以《班主任》 (刘心武)为代表的“伤痕文学”阶段,以《人到中年》 (甚容) 、 《三生石》 (宗璞)为代表的“更自觉的呼吸”阶段和以《爱,是不能忘记》 (张洁)等为
【7】 代表的“深化阶段” 。 刘再复的“社会主义人道主义”代替“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新时

期文学主潮得到广泛的认同。笔者以为,在宏大的人道主义洪流中,对人的重新发掘从两 个层面上展开:物质层面和精神层面。如果说发表于 1979 年 7 期《雨花》杂志的《李顺大 造屋》 (高晓声)泄露了人们对 30 年来物质生活受压抑的讽刺和不满而显露出对新时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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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生活的一种隐性渴求的话,那么发表于 1979 年第 3 期《北京文艺》的《爱,是不能忘记》 则显性地表达了人们对新时期精神生活的追求。在人的精神生活中,能有什么比爱情更令 人沉醉和向往呢?小说在结尾大声疾呼: “别管人家的闲事吧!让我们耐心地等待,等着那 呼唤我们的人,即使等不到也不要稀里糊涂地结婚!不要担心这么一来独身生活会成为以 一种可怕的灾难。要知道,这兴许正是社会生活在文化、教养、趣味……等等方面进化的 一种表现! ”这种呼唤里面,不仅有对社会伦理更宽容的渴求,更有对个人选择、个人价值 的认同和尊重。可以说在新时期初期的文学中,像钟雨这样追求自我价值实现的文学形象 比比皆是,他们把小写的“人”最大化的刻在广大人们的心中。当然,我们也不能不承认 张洁作为从那个时代里走过来的作家,不可能完全走出时代的藩篱。 《爱,是不能忘记》是 沉重的,钟雨“以无意义为意义,以无价值为价值,以可避免的悲剧为不避免,倾斜出极 富意味的历史内涵,既说明了最初阶段新时期文学身后矗立着怎样的社会背景,也说明了
【8】 极左思潮对一代国人审美观的渗蚀错挪。 ” 《爱,是不能忘记》中钟雨对老干部连手都没

有拉过,这种潜意识中的禁欲思想无疑是长期以来以“大我”压抑“小我”的集体无意识的 表现之一。 到了 1999 年的小说《上海宝贝》中,我们清晰地看到人道主义思潮的全身隐退,消费 主义思潮的汹涌之势。小说中物的词汇随处可见,渗入可可的生活之中,也深深嵌入作者 的语言之中。三得利牌汽车、妈妈之选牌色拉乳、德芙牌巧克力、Tedlapidus 牌香烟等等, 就是上海的阳光也像“泼翻的苏格兰威士忌酒” 。可可出入的场所是咖啡馆、宾馆、画廊、 海滨浴场、上海、北京、天涯海角(海南) 。可可的生活轨迹是“早上化着不淡不浓的妆, 坐空调巴士或出租车去,中午在装潢洋气的咖啡馆和小餐馆吃白领套餐,晚灯初上的时候, 迈着猫步走过淮海路陈列者世上顶尖名牌的橱窗”[2]。众所周知的原因,九十年代以来随 着市场经济的到来,一切以价值交换为原则的确立导致了一切向钱看、实用主义、功利主 义的日益盛行,工具理性得到了发展,价值理性却式微了。迈克.费瑟斯通说:消费文化的 一个重要特征就是商品、产品和体验可供人们消费、维持、规划和梦想,消费不仅仅是为
【9】P116 满足特定需要的商品使用价值的消费。 在可可那里,不仅香烟、威士忌酒、汽车是用

来消费的,就连身体也是用来消费的。美国社会学家约翰.奥尼尔在《身体形态》一书中, 将“现代社会的身体”分为五种:世界身体、社会身体、政治身体、消费身体和医学身体。 消费身体就是要满足并解放身体的所有感官,眼观五色、耳听八音、鼻嗅七味、舌要尝尽 芬芳,身要全面开放。可可对于性欲的不加抵抗已经走到了身体消费的终端。伊格尔顿在 《身体工作》一文中说:用不了多久,当代批评中的身体就会比滑铁卢战场上的尸体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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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书店里越来越辨不清哪儿是文学理论部分,哪儿是软色情书架。 《上海宝贝》本身就是 靠身体为卖点成为消费文化的产物。正如人所指出的那样:这是一个物欲逐渐高涨而物质 财富相对贫乏的社会,有钱的人桑拿按摩、卡拉 OK 舞会,体验异国风情,直接可以进入 “身体消费” ;没有钱的人只能在文化图像上领略“身体消费”的乐趣。人们纷纷购买《上 海宝贝》 ,或者先后克隆出类似的《北京宝贝》 、 《广州宝贝》以便在精神上首先得到虚幻的
【10】 满足。

其次从社会文化的背景来看,两个文本分别反映了新时期以来中国的启蒙文化到后 殖民文化的变奏。在 20 世纪的文化历史场合中,文化启蒙由来已久,它发端于五四,以其 敏锐的思考和有力的号召曾推动了社会的进步。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先驱无不是经历了新旧 文化冲突的知识分子,他们以知识分子特有的责任意识、忧患意识对大众进行着文化的启 蒙。启蒙的后果就是 “人”的价值的确立和理性权威的树立。但随着政治形势的发展,知 识分子的地位发生了改变,在文革中,知识分子成为劳动人民的学生,成为被专制改造的 对象,几乎完全丧失了言说的权利,更不要说对大众的启蒙。文革之后的 1978 年 11 月 3 日中央组织部下达了《中共中央组织部关于落实党的知识分子政策的几点意见》 ,知识分子 从大众的学生、从被改造的对象重新被纳入“工农联盟” ,与工农、农民一起成为“建设社 会主义的三支基本力量” 。[11]
P20

知识分子身份被政党和体制所认同,作为作家的人获得了

心理支撑,作为文学作品中的人就都有可能成为寓言者和引路者。知识分子的启蒙意识在 文学作品中也得以体现。回顾 80 年代文学叙事(伤痕文学、反思文学、寻根文学等)所能 达到的思想深度,深刻表明知识分子所承揽的历史使命感和责任感。 《爱,是不能忘记》中 钟雨女儿对于婚姻的犹豫、对社会舆论的忧虑,对“别管人家的闲事”的呼吁等,不仅是 对更宽容更开放的社会环境的热切呼唤和期待,实际上更是对大众的启蒙。从小说发表之 后所引起的巨大社会反响来看,它也确实起到了唤醒的作用。 时隔 20 年,当我们把目光投向世纪之末的上海,思想启蒙的氛围已经在商品经济的大 潮冲击下和西方强势文化的入侵下荡然无存。 如果说 20 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上海经历了第一 次的西化浪潮,那么 1992 年邓小平“南巡”讲话之后的上海则迎来了第二次的西化浪潮。 作为中国经济桥头堡的上海以其经济特区的地位成为最早卷入全球资本体系之中的城市之 一。在短短的时间之内,资本不断加剧,并通过生产、消费,尤其是通过信息流动,通过 发达的传媒话语霸权对大众公共生活进行的价值引导,创造了全球一体化的资本主义价值 体系。在这种情况之下,任何传统的、民族的差异都遭到了边缘化。在《上海宝贝》中看 不到对事业的勤谨、对理想的探问、对社会的思考,看到只是物质泛滥后的享乐和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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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梅.赛萨尔在《关于殖民主义的话语》中认为殖民统治=将人物化。在以直接武力侵略和 军事占领为主要特征的旧殖民时代, 和在以海盗式掠夺和欺诈式贸易为特征的新殖民时代, 人失去人身自由,受到经济的极端压迫,人等同与物。而到了后殖民时代,依靠资本的霸 权、技术的霸权、文化的霸权,人变为了消费的动物,在满足感官享受的同时认同并接纳 了西方价值观,人同样沦入物化的境地。当今所谓的世界一体化、全球化从总体上来说乃 是西方文明的一元化。确实如人所说的那样,被消费理念武装了的可可们贪婪地扑向西方 文化: “对西方的文化和生活方式的渴望、羡慕、崇拜达到了病态的地步” , “做爱的老外的 体毛也像太阳射出的亿万道微光” , “西方的文化背景成了性爱的必要背景” 。[12] 文化是一 个民族的身份证,小说结尾一章可可发出了“我是谁”的自我追问,这种追问与其说是痛 失我爱的虚空反映,不如说是文化拔根状态的惶惑之问。 最后从社会形态上来看,两个文本可以说是现代性社会到后现代性社会转型的投射。 马克斯·韦伯认为现代性就是理性,并区分了两种理性:工具理性和价值理性。价值理性 推崇的是精神、意义、价值、秩序等,推崇的总是二元对立中的其中一元。 “二元对立是现 代性的重要概念,它的确立使现实领域和精神领域中的种种物态和事态呈现出明显的层次 之分,从而形成了森严壁垒的等级秩序” 。[11]P242 在钟雨那里,一切都以意义和价值为准绳。 精神总是高于肉体、他人总是大于自己、秩序中的婚姻不能因自己被拆散。钟雨追求有爱 情的婚姻,是上升到对自己生命价值高度的探索,这种个体精神意义的建构完全可以扩大 到整个社会。整个社会何尝不是在进行秩序的、道德的、文化的、价值观的有序化和理性 化?1979 年的中国社会,经历了价值错乱的十年浩劫,政策在调整,人文精神在恢复,一 切都放到了价值理性批判的前沿。到了 1999 年的中国社会,急剧的经济变革导致了社会层 面深刻的变化,这种变化就是现代性社会中后现代因素的侵入和渗透,使得社会形态表现 出更为复杂的局面。曼德尔在《晚期资本主义》中将西方资本主义分为早期资本主义、自 由资本主义和晚期资本主义。随着晚期资本主义在全球的拓展,其相应的后现代特征也在 中国现身。美国学者墨菲认为,从根本上来说,后现代是反二元论的。在现代性的社会里, 人们总相信在表面的现象之下必有某种意义,到了后现代的社会中,意义消失了,价值瓦 解了,反对体制、反对中心、反对秩序、反对永恒、反对深度的思想和行为扩散开来。这 就是《上海宝贝》中吸毒、纵欲、狂欢的社会思想基础。既然意义没有了,可可们剩下的 就是体验。作者卫慧曾说: “我的生活哲学就是简简单单的物质消费和无拘无束的精神游 戏” 。当下的社会中,我们不难看到和可可具有类似生活方式的社会群体:自由职业者、文 人骚客、大款富婆、食利者、诈骗犯等。文学与社会形态的这种同步变迁,已经得到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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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认同。 “如果从总体上将 1990 年代的文学和 1980 年代的文学相比, 变化是显然的: 1990 年代的文学是典型的后现代色彩,即反宏大叙事、消解崇高、消解意义、碎片化、平面化、 无深度……”[13] 当然,消费主义思潮替代人道主义思潮、后殖民文化驱散启蒙文化、后现代性社会解 构现代性社会,不是完全的、绝对的。尤其在中国这样一个国土广大,经济层次、文化差 异都很巨大的社会里,从来没有什么能一统天下。王昭风的评论文章就把《上海宝贝》面 世进行了社会学分析,指出目前的中国社会乃是前现代、现代与后现代社会场合之交集。
[14]

一部文学作品不可能透视出社会、政治、文化的全部内容。但它能给我们提供一个观察

的平台,使我们可以窥视作品背后的社会、政治和文化。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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